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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"谢谢"在月光里传出去,传到了广场上每个人的耳朵里。他们听见了,一个在仪式里被打了二十下木板的人,声音是碎的,眼泪还没干,但她说了"谢谢"。那个"谢谢"不是对艾伦说的,她甚至没有看他。那个"谢谢"是对这个仪式说的,是对一个半月前她自己走进规训殿的那个决定说的,是对让她走到这里的所有东西说的。
艾伦换藤条,他说:"藤条,三十下,报数。"
林晓把手重新撑好,她知道接下来是什么,藤条的那种感受她熟悉,那个熟悉让她不需要再对第一下感到意外,意外消耗注意力,熟悉不消耗,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该用的地方。
第一下,她感受到那个破空声,然后落点,然后那个清晰,"一,"她说。
第十下,她感受到台下那边的某种静,那是整个广场在屏息的那种静,她知道他们都在看,她在那片注视里,她的每一个数字都是给所有人听的,不是表演,是陈述,陈述她在这里,陈述她还在数,陈述每一下她都承受了,没有倒下去。
第二十下,她在台下左侧那个方向感受到了某种东西,那个东西是动的,不是声音,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感知,她知道那个方向是他,她知道他站起来了,然后他重新坐下去了,那个瞬间是短暂的,林晓感受到了,然后把它放进那个锚点里,把那个稳定从锚点拉出来,继续往后数。
那个"站起来"在赛勒斯自己看来是一个错误,他在上百年的导师生涯里从来没有在学生仪式进行中站起来过,那是一个他不允许自己做的动作。但今天他的身体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动了,他的膝盖在他分析那个情况之前就伸直了。她喊了那一声,他的身体就站起来了。那个因果链很短,短到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。
然后他的理性在零点五秒之内追上了他的身体,她没有倒下,她的声音是碎的但数字是对的,她还在继续,她不需要他。他重新坐下了。
还有一件事他在那零点五秒里没有想完,是坐下之后才想完的。他在书房里给过她三条,恐惧、情感、痛。如果他现在走上去,如果他在最后那二十下之前把自己放进她视野的正中间,她越过临界的那一刻抓住的就是他。那种觉醒他见过一次,那道光当时也是真的,也走完了整条回路,只是回路的一端不在那个人自己身上,后来那一端没有了,光跟着一起没有了,很快,快到几乎没有过渡。所以他不能站着,他坐回去不是因为她不需要他,是因为她今晚需要的恰好是他不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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