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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这个很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后来我发现，写东西的时候，脑子里会同时有好几个声音在说话。一个在讲故事，一个在评判故事，一个在想着读者会怎么反应。你得学会让它们轮流说话，不然就乱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点了点头，从帆布袋里掏出那个本子，翻开新的一页，拿起笔。“你继续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他拿着笔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真记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职业习惯。”他说，“碰到好东西就记下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继续说了一些她高中时候的学习方法。他怎么提问，她怎么回答。他问得很细，不是泛泛的“你语文怎么学的”，而是具体的“你背古诗的时候怎么记”“你写作文之前会不会列提纲”“你遇到不喜欢的文章怎么处理”。她回答的时候，他就在本子上记，偶尔插一句他自己的看法，两个人的观点有时候一致，有时候不一致，但不一致的时候，他会认真听她说完，然后说“你这个角度我没想过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发现他不仅语文功底好，而且涉猎很广。她随口提了一句《百年孤独》，他能背出开篇第一句。她说她喜欢博尔赫斯，他说博尔赫斯晚年失明之后还在口述创作，那种对文字的执着很少见。她提到她看《万历十五年》的时候觉得黄仁宇的视角很独特，他说黄仁宇的大历史观其实受了很多法国年鉴学派的影响，然后简单讲了一下年鉴学派的观点。她听着，觉得这个人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她想的多得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很久没有跟一个人这样聊过天了。那种聊，不是交换信息，也不是互相试探，是两个人都对同一个东西感兴趣，然后各自把自己知道的东西拿出来，拼在一起，拼出一个更大的画面。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不需要装，也不需要端着。她知道的东西，她可以说。她不知道的东西，她可以问。他不会因为她不知道而小看她，也不会因为她知道而刻意恭维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，凉亭的灯亮了。石桌上的课纲被风吹得翻了一页。他伸手按住，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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