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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娄小乙深吸了一口气，将目光投向山下无边无际的夜色：

        “石碣村的阮家兄弟躁动得厉害。听七爷说，外头各州县爲了筹备东京蔡太师六月的生辰纲，搜刮得极爲惨烈，民怨沸腾。山东地界的各路强人、私盐贩子都在磨刀，东溪村一带的豪杰也都在暗中走动……外头这口锅，快要烧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冲按在枪杆上的大手猛地一紧，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官逼民反，民不得不反。”林冲的声音极冷，像夜色里的寒铁，“东京城里那些吸髓饮血的权贵，自以爲稳坐高台；却不知这天下早已怨声载道。只要六月那一笔民脂民膏从山东过境，注定会引来各路豪杰搏命争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冲抬起头，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山顶那座高高在上、漆黑一片的聚义厅：

        “王伦只道是在这山上做一辈子的酸秀才，靠闭关锁寨就能独善其身。可这天下的风暴一旦席卷而来，走投无路的蛟龙恶虎必定要寻水泊栖身。到了那时，我倒要看看，他那柄川绢摺扇，能不能挡得住这满江湖的滔天杀气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夜渐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娄小乙辞别了林冲，独自一人顺着陡峭的石阶往回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夜空里积聚着厚重的闷热阴云，连一颗星星都瞧不见。八百里水泊在脚下翻滚着暗黑色的水浪，水汽里夹杂着初夏特有的燥热与腥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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