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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耗子蹲在车辕下头,正用细铁签子挑着靴底嵌着的死人烂肉,闻言嗤笑一声,嘴里的白沫子在冷风里直冒热气:
“同门师兄弟?拜把子兄弟?!嘿!如今孙提辖在登州犯了抄家的大罪,上了梁山寸功未立,他正愁手里没有一份体面的晋身厚礼去讨宋押司的欢心呢!栾廷玉那一颗好人头,加上祝家庄方圆几十里的大粮仓,就是孙提辖换取後半辈子大碗吃肉、大秤分金的最佳投名状!”
黄耗子吸溜着鼻涕,眼神里透出一股刻骨的嘲讽:“官家的人一旦狠下心来当强盗,咬起自家人来,可比咱们这些泥腿子下死手多了!”
娄小乙伸手入怀,摸了摸後腰处那块冰凉坚硬的硬木牌。
槽牙死死抵着他的胯骨。
黄耗子说得半点没错。
在这吃人的世道里,体制内的官威一旦崩塌,人伦情义便连擦屁股的烂纸都不如。孙立利用栾廷玉对同门师弟的毫无防备,大摇大摆地把一窝恶狼引进了祝家庄的门槛。
大人物在用师兄弟的骨肉铺路,而独龙冈上那座不可一世的大庄院,还浑然不知自己的末日已经装在登州官军的大车里,浩浩荡荡地推过了吊桥。
孙立一行入庄的那天下午,独龙冈上响起了一阵阵震天动地的欢呼与锣鼓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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