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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天,黄耗子的茶棚底下挤满了七八个从北边贩生漆南下的脚夫汉子,一个个敞着胸膛,呼哧呼哧地大碗灌着井水湃过的凉苦茶。
脚夫们敲着陶碗,嘴里嚼着干糙的死麪饼子,吐沫星子横飞地闲扯着官道上听来的稀罕事:
“……听说了没?去年山东水泊子里受了招安的那帮贼人,听说全教朝廷赶到北边打辽国去了!”
“辽国?那地界天寒地冻的,能讨着好?!”
“谁说不是呢!听说打得极凶,破了城池立了功,可朝廷根本没给大官做,转头又调去打别处的反贼了!”
“用贼打贼,狗咬狗,绝!朝廷老爷们都该乐开花了……”
脚夫们歇够了脚,丢下十几文铜钱,挑起沉重的生漆担子,踩着滚烫的泥沙上了渡船。
傍晚时分,马大脖子在打铁棚前熄了炉火,光着膀子端了一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,走到西头的茶棚角落里坐下,大口大口地灌着水。
黄耗子把桌上的碎碗片收拾乾净,油皮儿端出一碟自腌的咸蒜瓣和一小盆芋头。
娄小乙锁了街梢的木门,踩着暮色慢慢走过栈桥,在茶棚角落那张老旧的竹椅上坐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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