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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落了草,成了贼,官府抄了家,名声臭了。但他们打心眼里觉得自己不是强盗,是‘暂时落难’!留在山上,不过是找个暂且保命的歇脚处!他们就盼着宋江赶紧带着他们受招安,好去边关前线博个军功,堂堂正正换回朝廷的铁饭碗!宋江手里捏着的,正是这帮人想回体制的念想。可他们全都忘了——在官府眼里,你只要沾过一次泥,就一辈子是贼。立了功,也是拿去填坑的料。”
娄小乙坐在一旁,手里转着一把小竹尺,神色平静:
“不止是将官。山上那些有家小的弟兄,谁愿意自个儿的娃生下来一辈子当贼种?宋江把‘受招安、挣前程’这块大饼画得太圆,谁要是敢挡着招安的路,谁就是全山有家小者的仇人。宋江用这块饼绑住了所有人,到头来,连他自个儿也被绑死在上面,下不来了。”
马大脖子低下头,大口嚼着咸蒜,没再吭声。
江风吹过芦苇荡,水声呜咽,把那点关於北方的惨烈风声,悄悄咽进了无边无际的暮色里。
又过了一年多,时令到了深秋。
江州地界的秋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,泥道泥泞不堪。
这天午後,两辆从江南逃难过来的旧牛车在渡口避雨。车上的老客商满身烂泥,坐在茶棚里,就着劣酒撕扯着乾肉,满脸都是大灾过後的疲惫与晦气,嘴里骂骂咧咧地念叨着江南战事的闲话:
“……江南算是彻底打烂了!方腊那夥魔头凶得很,朝廷派了前两年梁山的那帮贼寇去硬啃,听说杀得满江都是死屍!”
“可不是嘛!听说大头领死了一大堆!各种惨状,活着回京的折了胳膊断了腿也很多,还有几个出家当了和尚道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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