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横谷与司机通电话告知行程变动,随神崎直一起乘电车回去。
那是他第一次坐这种交通工具——拥挤、摇晃,弥漫着不流通的气味。车厢里人们肩背相贴,吊环碰撞出细碎的金属声。神崎直早已习惯,熟练地带他穿过闸机,替他刷卡,引他出站。二人步行十多分钟才到达目的地。那几乎不能被称作公寓,更像是团地——看不见物业的影子,也毫无雅致的公区。楼体外墙灰扑扑的,邮箱锈迹斑斑,楼道里光线昏暗。姐姐和母亲这些年就住在这样可怜的地方吗……横谷心中与其说是怜悯,不如说是不可思议。
进了屋,狭小逼仄扑面而来。总共两个房间,总面积怕都不足四十平米,勉强以一道纸门隔开起居与寝室。但换上拖鞋步入后,他渐渐适应了——不大,却整洁明亮。地板光洁,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,叶片被擦得发亮。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。
神崎直进厨房端出热茶,放在他面前。然后她坐到了对面,似乎还在整理思绪,迟迟不语。
横谷先开口:“神崎小姐,有什么事吗?”
他猜测是借钱或求助——毕竟在宅邸偶尔也会遇见父亲那边不知多远的穷亲戚来求经济援助。那些人总是弯着腰,絮絮叨叨,最后被管家客气地请走。但神崎直只是温和地看着他,绽开笑容:“宪彦,你长大了许多。”
她慢慢吐露起久远的回忆——说他小时候如何黏着自己,个子小小却胆量不小,总是护着她的模样。那时的宪彦还说要娶姐姐呢——神崎直捂嘴笑出了声。这些回忆温情脉脉,却让横谷十分窘迫。他不耐烦地打断:“那只是童言。如果神崎小姐只是在说这些无聊的事,请允许我告辞。”
神崎直急忙拉住他,满脸恳切:“再坐坐好吗?”
直到横谷重新坐回原位,她才放心地抿了口茶,讲述起他所不知的故事。她说横谷与父亲简直一模一样——不仅是外形,神态、语气、做法也如出一辙。当年母亲就是忍受不了父亲的极致冷酷才离开的。即便父亲事业非常成功,母亲和神崎直都无法认同、无法感到幸福。她们由衷地认为,人与人的关系不应是冰冷的支配与服从,金钱不应靠掠夺弱者获取,孩子的教育不应被父辈的理念裹挟……有太多的不该。母亲因此带着她离开了。离家的日子起初很苦,租住的地方比现在还小,洗澡水总是不够热。直到遇到现在的继父——两人都是温和善良的性子,日子清贫,心里却丰足。如今两位老人都已离世,神崎直独自生活,在一所女大念书,靠着父母留下的存款和花店的兼职薪酬度日。她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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