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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风雪这个比喻有点老套，但它准确。风雪不是一次性的灾难，它是持续的、漫长的、让你手脚冻僵的那种冷。它不是要杀你，它是要你停下来。你不停，它就继续吹；你停了，它也不会停，但你会发现你其实还站得住。坚强不是变硬，坚强是知道自己会冷，但还是愿意把手伸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以前对坚强有一个误解，我以为坚强是从此不再受伤。後来才知道，坚强是受伤之後还愿意打开。你受过伤，你知道打开会痛，但你还是打开了。这不是因为你不怕痛，是因为你不想因为怕痛而关起来。关起来的人不会再受伤，但他也不会再被看见。坚强不是关起来，坚强是打开的时候手在抖，但还是打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让我懂得，爱不是失去自己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是我後来才学会的。我以前以为爱是融合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，是两个人变成一个人。後来才发现，两个人变成一个人，通常是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吃掉。被吃掉的那个人不会马上死，他只会慢慢发现自己不见了。他还在，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。爱不是失去自己的模样，爱是你看见对方的模样，同时也让对方看见你的。你们不一样，但你们愿意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愿意看」这件事，比「我爱你」更难。因为「我爱你」说的是我的感觉，「愿意看」说的是我的注意力。感觉会变，注意力要给。你愿意看一个人，意味着你愿意把时间给他，愿意把他的样子放进你的眼睛里，愿意在他不好看的时候还看。这种爱不浪漫，但它撑得久。

        曾经碎过的爱，不必再拼回原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拼回原样这件事，我试过。你拿着碎片，一片一片对，试图把它还原成它原来的样子。但你会发现，碎片对不上了，就算对上了，裂缝还在。而且，你拼的那个「原样」，其实是你记忆里的原样，不是它真正的原样。真正的原样早就变了，在你还没碎的时候就变了。不必再拼回原样，不是放弃，是承认：它已经不是那个东西了，你可以把碎片收起来，也可以用它做别的东西，但不要假装它没碎过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後来觉得，「碎过的爱」这个说法本身有问题。它假设爱是一个完整的东西，碎了才变成碎片。但也许爱本来就是流动的，它不是一个杯子，它是一条河。河不会碎，河只会改道。你以为它碎了，其实它只是流到别的地方去了。你手里拿着的那些碎片，不是爱的碎片，是你对爱的想像的碎片。想像碎了，爱还在，只是它不在你以为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要亲手写下，属於自己的篇章。

        亲手这两个字很重要。以前我的篇章是别人写的，或者是我和别人一起写的。一起写的时候，你会以为那是你的故事，其实你只是其中一个角色。亲手写的意思是：你是作者，不是角色。你可以写爱情，也可以写不爱情；你可以写圆满，也可以写遗憾。你是作者，你说了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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