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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到第四天，老钱才开始讲。

        讲的是怎麽看。哪一种瘀血是活着的时候留下的，哪一种是断气以後才有的，两种颜色不一样，摸起来也不一样。哪一种伤口是刀，哪一种是钝器。淹死的人肺里有什麽，掉下来摔死的人骨头断在哪里——这些都有本子，老钱背得出来，一句一句讲给他听。

        石负听得很专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这样说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小时候摸到什麽就摸到什麽，然後在脑子里找一句父亲讲过的话凑上去。手上是一回事，嘴里是另一回事，手嘴之间从来没有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钱讲的东西，把中间那一段填满了。摸到什麽、那代表什麽、要写成哪几个字。一路通到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次自己写单子的时候，石负写得很慢。老钱在旁边看，看完说了一句「还行」，就拿去递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石负躺着，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这辈子第一次讲得出所以然，心里感到很踏实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半个多月，有一天收工，老钱在门口煮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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