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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半只耳”油皮儿拄着铁柺靠在彩棚的木桩边,半拉烂耳朵直抽抽,往新铺的黄土上狠狠啐了一口黑痰:
“学作揖?狼披上一张羊皮,骨子里照样是吃人的畜生!公明哥哥见着官差,膝盖骨比麪条还要软;唯独苦了咱们这些挑泥刮路的,连口凉水都捞不着喝!”
娄小乙站在路旁,手里拿着账册核验扎彩的生绢匹数。
他伸手入怀,指尖轻轻摸了摸後腰处那块带着死人槽牙的硬木牌。
槽牙冰凉坚硬,深陷在掌心的粗茧里。
大人物的膝盖,永远只对坐在他头顶上的人发软。
爲了在朝廷命官面前摆出一副驯服顺从的模样,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把鞭子抽在底下几万名小卒的脊梁骨上。
所谓招安还没见着半点实惠,强盗窝里就已经提前散发出一股子官僚衙门特有的腐臭与虚假。
未牌时分,三只插着朝廷黄旗的大官船,在梁山水军战船的护送下,缓缓驶入了水泊深处的芦苇夹道。
船还没靠岸,船头上的动静便已经把两边护送的梁山水军小卒气得七窍生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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